第十一章. 本色

 “搞不得了。那时候不怕累，现在不行了，这样搞一天，腰痛好久。”元医生说道。

 “真的好奇怪，那时候搞集体，人都像着了魔一样的，不晓得累。那个时候插秧，我也一天可以从早做到晚，中间不伸腰不歇气的，一天也可以插亩来田。”

 “那个时候搞集体，出工、修水库、修渠，人可以当牛一样用，不用休息的。”三弟插口说道，“就是因为那时候劳累过份了，现在腰痛脚痛、风湿寒气多，做不得了。”

 “如今多亏当年修了这么多水库、渠道，不然的话，如今田里哪里来这么多水。”刘湘说道。

 话的确是这样没错，如今村里上了年纪的人，每个人或多或少，他们的身体都留下了那个时代造成的疾患，比如腰痛、腿痛。不过好在即使很多年以后的现在，他们的子孙，仍然享受着先辈们当年辛苦换回的遗泽。

 元医生插完了最后一茬秧，小心地退出稻田，走到旁边的小溪里去洗脚。

 元医生问道：“小弟的田哪天插？”

 “之前听他讲是明天。”三弟回答道：“不晓得到底是哪一天。”

 “到时候去帮他插一下。”元医生一边洗着手脚，一边说道：“你明天有空没？”

 “有空。”三弟回答。

 “好。”元医生洗完了脚，上了河堤，往这边走：“明天我也来帮三弟插田，我只有下午有空，只能插半天。”

 “要得，要得，二哥你插半天比得上别人一天。”三弟说道，“明天我先过去，你下午再来。”

 三弟对正在水田边玩水的儿子喊道：“走，不玩了，回家吃饭。”

 “要得，今天多亏你们两个，田都插完了。”三弟开心的说道。

 元医生抬头望去，太阳刚刚落下对面的山头，天色还很亮。附近及远处水田里，弯着腰插秧的人，依然随处可见。对他们来说，时间依然还早，还远没有到可以收工的时候。

 剩下的几天里，元医生有空就去帮自己的兄弟插秧，时间很快就到了周末，学校也终于放假了，他的两个小帮工终于到位了，家里的插种也就可以开始了。

 一早元医生就准备好了插秧的农具，在窗外喊自己的儿子和女儿起床：“哥哥，妹妹，起床了，插秧去了。”

 哥哥和妹妹在床上呢喃着不愿起床：“这么早，再睡一会。”

 “别睡了，要出门插秧了，插完等下还要回来吃早饭。”元医生继续劝说道。农家出身的孩子，从小必须让他们了解农活，培养他们劳动的能力。不管他们将来怎样，吃苦耐劳、勤劳朴实，总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
 “人只要勤快，就不会饿死”，元医生和他的妻子小的时候，他们的父母也是这样教育他们的，如今，他们也这样教育哥哥和妹妹。

 “嗯……呀……，嗯……呀……”

 他们还是不愿意起床，直到他们的母亲过来，才把他们叫起。

 “从小要学会做农活，插田扮禾都要会。”元医生一边挑起高柄簸箕，一边劝哥哥和妹妹打起精神，“农村里的，长大后到时候秧都不晓得插，别人会笑死去。”

 哥哥闻言抬起了头，元医生读懂了他内心的想法，接着说道：“认真读书考上了学校，也是一样的，不能忘本，你们课本上不是说了嘛，劳动最光荣。”

 妹妹终于也停止了扭捏，稻田里后，元医生既怕哥哥和妹妹他们累着，又不想他们养成娇惯的毛病，只好进行折中，打个折扣，说道：“你们慢点插就行。”

 “你晓得插吧？”元医生先问哥哥。

 “我晓得，我晓得。”哥哥一边说着，一边解开了一个秧把。

 “那要得，慢点插，不要着急。”元医生说完，接着转向妹妹。他先在前面均匀的插好了几排，打了一个样，然后对妹妹说道：“你按照我的样子插，一行一行，一竖一竖的，按照我插得样子来。”

 然后他站起身，对哥哥妹妹最后叮嘱道：“你们慢点插，不要急，呛到了。”

 元医生本来擅长插田，又是在儿女们面前打样，越发标准。只见打样的几十颗秧苗，行列整齐，间距均匀，秧根入泥的深浅合理，吃泥既很稳固，枝叶又尽可能地露出在水面之上。

 妹妹开始照着自己父亲的打样，磕磕碰碰的插着秧。她的技艺生疏，插下的秧苗东倒西歪，有的还脚跟不稳，被手脚带动的水波一荡，就浮了起来，漂在水面上。

 这些都没有关系，她还小，有的是学习的机会，你看，哥哥插的不就像模像样吗？重要的是，让他们从小就参与进来，亲身感受劳动的辛苦，和收成的来之不易，长大后才不会变成游手好闲，五谷不分的闲人，不会失去劳动人民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