仗剑至天涯 作品

第1113章 东番之变(2)

 随着时间的推移,内廷太监宦官这一特殊群体,针对于职权分派进行了一次次调整,最终形成对内,对外两条晋升渠道,与宫女到一定岁数就外放出去不同,太监宦官是不能放出去的。

 毕竟这是基于皇权而形成的特殊群体。

 只要有皇权在的一日,这一特殊群体就无法消失,为此朱由校采取的办法,是明确这一特殊群体的规模,严禁民间自阉群体进宫,限制大明本土子民进宫,增加别地进宫的员额……

 基于以上谋改的种种,内廷太监宦官这一特殊群体,想要对外有所联系,其中一条路就是在诸厂任职,还有一条路则是外放就任镇守太监之职,而想达到这一步就必须要在十二监四司八局,有着较为出色的表现才行。

 太监干涉朝政的危害太大,但是另一方面来讲,想要拱卫与增强皇权威慑,又必须要进行制衡才行。

 所以重构这一特殊群体的职权划分,就是朱由校必须做好的事情,而在今下啊,内廷太监这一体系已趋于安稳。

 “曹太监,请。”

 “方厂公,请。”

 数日后,西缉事厂驻所。

 皆穿大红蟒袍的方正化、曹化淳在驻所外,当着很多人的面彼此谦让,不过面对曹化淳的回礼,方正化却没有理所应当的受下,反而是保持伸手姿势,这一幕叫曹化淳露出些许诧异。

 跟魏忠贤在东番相处的久了,使得曹化淳在见到方正化时,会下意识间想起魏忠贤的种种做派。

 但方正化的做派,却带着尊重。

 只是这一幕,叫韩赞周一行见到时,无不露出惊诧的神色,毕竟方正化在南京坐镇,在东南坐镇,在西缉事厂这个小圈子,那同样是说一不二的存在。

 然而让曹化淳察觉到时,立时就知是怎么回事了。

 方正化这位西厂厂公,是在给他足够的尊重!!

 对于内廷太监宦官而言,尤其是掌有一定权柄的太监,在生理上无法得到对应的满足,那么他们对于精神上的追求就会格外高。

 如尊重。

 如钱财。

 对他们来讲,除了这些,似乎没有什么好追求的了。

 “方厂公何须如此客气。”

 曹化淳收敛心神,伸手握住方正化手臂同行,“论品阶,方厂公要在咱家之……”

 “哎,话可不是这样讲的。”

 方正化笑着打断:“曹太监奉旨南下,在东番一呆就是数载,单是这一点,咱家就敬佩不已。”

 “咱家这次来东番,是奉了皇爷旨意,可真要说起来,曹太监是前辈的,对东番,对南洋都很了解,这日后啊,免不得要叨扰曹太监呢。”

 不简单啊。

 曹化淳心里生出感慨,也是在这一刹,他才明白为何自己是一方镇守太监,而魏忠贤、方正化能提督东西厂了。

 在过去,对于魏忠贤的种种做派,曹化淳心底是有排斥的,毕竟有些事情啊,口子一旦开了,再想给它堵上,就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了。

 可自魏忠贤奉诏离开东番,不再管东番及南洋的事,这前后发生的种种,使得曹化淳明白,有些事啊,过去是他想的简单了。

 魏忠贤能做的事。

 他不一定能做好。

 而在今下,本该待在南京的方正化,却被天子调来了东番,尽管跟方正化接触的很少,可仅是这些细微的观察,曹化淳就察觉到一些事情了。

 当然,叫曹化淳有此想法的,还不止是眼前这些。

 在方正化率西缉事厂登陆东番后,李鸿基所领勇士营就归方正化麾下调遣,曹化淳就有想法了。

 “来,曹太监,请坐。”

 一行在来到正堂时,当着众人的面,方正化撩袍动了动官帽椅,伸手对曹化淳示意道。

 对于方正化而言,面子是靠实力衬托的,而非是靠别的给予的,他领着西缉事厂上下来东番,是要把差事办好的,东番仅仅是个开始,后续还会涉足到南洋,可越是这样,就越是要先在东番开好头才行。

 如果这个头开不好,后续会带来很多麻烦。

 在他赶来东番之际,东南是那样一种状况,方正化不愿因为东番的缘故,继而加剧东南出现动荡。

 所以跟曹化淳打好交道,是他必须要做好的事。

 毕竟今下东番镇守太监是曹化淳,这是魏忠贤在奉旨离开东番时,远在京城的天子钦定的。

 在内廷太监这个圈子,特别是掌权的那些太监,规矩可不比外朝的文官少,甚至有些还要跟多些。

 “曹太监,我等初来乍到,对东番的种种还不是特别了解。”在得到方正化的示意,一旁坐着的韩赞周,此刻笑着端起酒盅,向曹化淳说道。

 “适才厂公也说了,曹太监乃是前辈的,作为后来之辈,咱家提议,由我西缉事厂这几位,来敬曹太监一杯,您看合适吧?”

 讲到这里,王承恩、高时明一行纷纷端起酒杯。

 这态度是格外鲜明的。

 “韩太监,诸位,咱家可担不起啊。”曹化淳撩撩袍袖,忙端起酒盅道:“我等都是为皇爷办差,是皇爷的家奴,何来前辈,后来之辈一说啊,诸位是奉旨随方厂公一起南下来东番的,但凡有咱家能帮衬到的地方,咱家一定会帮衬的。”

 讲这些时,随曹化淳一起来的那几位,也都跟着端起了酒杯。

 “哎,曹太监这话说的就不对了。”

 方正化见到此幕,端起酒盅道:“给皇爷办差,是我等作为家奴的本分,但对于我等而言,有些规矩该守还是要守的,说句不怕曹太监笑话的话,咱家啊,这些时日是辗转难眠啊,毕竟在过去,咱家一直待在南京,是奉旨督办东南的一些事,对东番是有了解,但不多,所以这心里没底啊。”

 “厂公,要是这样的话,那这杯酒就更应该喝了。”

 顺着方正化的意思,韩赞周举起酒盅说道。

 “来!”

 “喝!”

 在道道喝喊声下,席上一行人把酒给喝了。

 只是在曹化淳的心底却生出唏嘘与感慨。

 他知道后续较长一段时日,东番也好,南洋也罢,势必会因方正化而掀起一番风波的。

 可这对曹化淳而言,恰恰是他想要看到的。

 不管魏忠贤这个人怎样,东番能有今日,南洋能有今下境遇,那是离不开魏忠贤所做种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