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星期日 阴

 8：01\/昨晚洗完澡喝中药晾衣服，然后回床睡觉，一直没有睡，很难睡，半夜醒了很多次，基本上一个小时醒一次，快八点起床换水了，妈妈也起来了，打豆浆，本想帮我晾衣服的，我已经晾了，换完水回床休息了。
 

 12：10\/如今再让我握住母亲的手，我会反感，不自在，一是因为我还年轻，二是因为我如今生活正常，忙碌得觉得矫情与爱都是繁琐的，这让我想起20年，疫情刚爆发，今天来都阴雨不断，我身体不适很长一段时间，二十岁，生活刚刚开始展开的同时，噩耗也同时到来。
 

 怎么去描绘那种晴天霹雳瞬间崩溃的感觉呢？意外总会让人瞬间崩塌，但那天医院回来，我特别平静，仿佛还没反应过来，外公全程陪着我的，一开始也是不断跟我说没事的，检查一下而已，越检查到后面，外公都言语少了，眼睛飘忽不定地看着我，大多数时间都在思考发呆，回到家里，说了情况，家里人都强装镇定，说医院搞错了，县城医院就是不靠谱，接着就是沉默，大家都沉默不语，坐在一起，各自沉默，低头扶腿，都在强装轻松地说没事的，医院搞错了，等会就会打电话过来确认了，而后又各做各都事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，正常聊天，
 

 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，就好像大晴天里，我的鞋子是湿的，我穿着湿得难受的鞋子晒太阳，却怎么也晒不干，我感受到了家里氛围的变化，但每个人都不把他戳破，就像只有每个人都循规蹈矩，事实就发生，吃了晚饭，饭桌上比以往安静了很多很多，只聊几句家常，我依然平静，平静得像梦境，平静得不切实际。
 

 晚饭过后，最后一抹微弱黄昏消失在淋过雨的山的背后，有一种崩溃从我背后飞穿进来，一瞬间，我看不见人，看不见物，我感觉世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，我害怕，我恐惧，我无法呼吸，我躲房间，眼泪止不住往外流，此刻，什么都不重要了，所有梦想，所有热情，所有爱好，所有追求，我都看不见，都不想要了，我只想哭，妈妈进来，我泪眼婆娑看着她，说我看了，只有两三年了，妈妈像抱小孩那样搂住了我，我在母亲怀里颤抖不停。
 

 在我印象里，妈妈从来没有在我面前为我这个病流过一滴泪，但我确信，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与奔波的白日里，她曾偷偷流过泪，我不断重复着，不断重复着，只有两三年了，妈妈依然不说话，牵住了我的手，一刹那，我觉得温暖无比，是我记事以来从未有过的温暖，我不想放开，我怕一放开，我又看不见任何东西了，雨又开始下了，我牵着妈妈的手在黑暗的房间了静坐，外公也进来了，也在床沿静坐，看着我，不说话，外婆进来，放下一沓零零散散平时自己储的钱，又出去了，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她依然得操持着，其余家人也在努力保持正常，努力让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 

 以前在梦里，每次遇到危急时刻，或者遇到像这样的情况，我都努力挣扎地睁眼，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醒来，我一直都认为我是在做梦，那一刻，我却想到了自杀，我想到了三毛说余生不想自己身上插满了管道，所以选择自杀，我也想以这种天真浪漫的方式自杀，我认为这是洒脱，我想马上就起身，去自杀，可是，我的手，我的灵魂被一只手紧紧拉住，她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的一点微光，我像那只迷路的飞蛾，在我的脑袋迷路时给我光的指引，我只想握住目前的手，害怕时握住，睡觉时握住，看见生命尽头之际，我只想待在家人身边，只想待在母亲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