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｜晋阳宴客（上）

 李靖被这些流犯感动，也流泪道：“各位乡亲请起。前路多艰，只要乡亲们与我一心，没有过不去的关口。然而家有千口，主事一人。薛宗胜本是老乡正之子，骑射精绝，又有担当，本县尉昨夜已将其任命为曲长，乡亲们今后要听从他的号令。此刻，请各位乡亲参见薛曲长。”

 众人躬身行礼，齐声道：“参见薛曲长！”

 薛宗胜有些不自在，但还是受了众人之礼。

 李靖道：“曲长总领队伍，由他选拔五名屯长，再由五名屯长选拔五名什长，每名什长任命两名伍长。这是按古时军队建制，便于分级理事，高效行动。”

 薛宗胜站在众人面前，大声道：“众位乡邻，我等遭逢劫难，屡陷绝境，但上天垂怜，让我们遇到了李县尉。上官推心置腹，不将我们当犯人看待，这是我们的福报。我们必须听从上官指令，无论将来遇到何种险阻，都要珍爱性命，不可轻生。最重要的是，我们在任何情形之下，哪怕危及性命，都不可出卖上官、出卖父老乡亲。宗胜在此立誓：若谁敢不听招呼，除非我薛宗胜死，否则必亲手杀死叛逆者！”

 众人齐声道：“愿听曲长号令。”

 薛宗胜转身向李靖行礼：“禀报上官，昨夜已将四名屯长选好，但有一事为难：我们有五十二名妇女、孩童、老弱，需要特殊照顾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屯长，我请求先兼屯长，请上官明示。”

 李靖道：“既已授任于你，薛曲长可自行斟酌。但我正告各位，现下缺衣少食，天寒地冻，青壮自是先求保命，若一旦饱暖，可能会发生奸淫之事。本县尉在此宣示：若有猥亵、奸淫妇女者，本县尉必亲自割其人头！”说罢扬了扬孤星剑。

 先前出列的老者道：“上官思虑细微，小人敬佩。不过据老朽所知，车上钱粮已经用尽，又无供给，我们二百多人吃饭成了头等大事，不知上官如何区处？”

 李靖道：“老人家，有我一口吃的，就有你们吃的，难不成要煮娃娃吃么？”

 人群中有人笑出声来。

 李靖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，递给薛宗胜：“曲长，这些钱由你保管支配，用完我再想办法。你率人到前面集市，先为孩童、老人、妇人购买御寒衣服，但择旧而买，不可新艳，免得途经之地州县官吏起疑；再购置干粮、干肉、药物、毡帐、草垫、炊具、碗杓，装载满车，整队前行。”

 众人都心头打鼓。看那布包，不过数斤重，内中钱财如何够用？

 然而当薛宗胜打开布包，吓了一跳。原来里头有金叶子、珍珠、玉环等物，就算折价变卖，也足以让众人活到晋阳。薛宗胜只是不喜多言，心中自有计较，也不说破，将布包塞入怀中。

 他并不知道，这是李靖在利人市华季堂处预支的资财。当然，金叶子还是当年顾木生所赠，只在四海客栈时为慧可禅师用过一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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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经过整队，这些流犯竟然有了些军队的模样。青壮在前，老幼病妇在后，缓缓北行。经过十日行进，这日晌午抵达晋阳（今山西太原市）。其间晓行夜宿，虽有小小波折，但总算顺利，并无伤亡发生。

 其时晋阳是北方大都会、并州首府，杨广主政时好大喜功，杨俊接手后更是大兴土木，其城池大貌，虽不能与建康相比，但气派不在江陵、成都之下，自是比长安皇城逊了一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