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｜县尉将兵（下）

 李靖道：“不要总提恩情，你我皆生而为人，无非相互帮助，共克时艰。以后莫再如此。你要知道，乡亲们安危系于你一身，你要慎重考量，选出能胜任屯长的人，团结一心，才有可能先存活下来。”

 薛宗胜行礼退走，复又返回：“还请李县尉示下——若将车上剩余钱财全部拿去买吃的，明日之后就只能饿肚子了。”

 李靖闭眼养神：“去吧。给马添点草料。明日再说明日之事。”

 薛宗胜走后，李靖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。这种愉悦并非得赏赐升官，而是独自从心底长出来的策略有人严格执行。先前，他虽在舅父军中训习过百名军士，也率军攻战，甚至阵前擒获江南名将任蛮奴，但都不是自己生发的主张。在河津这个不知名的土窑里，他心中感念舅父——是小时候舅父逼迫他背诵的兵法让他临危不乱，有了应对之策。

 想到此处，他打了个哈欠，平躺在毡垫上沉沉睡去。

 不知过了多久，外面的风声里，传来阵阵叫声。久未沾荤的流犯们，在夜里发出欢呼。李靖心满意足，继续倒头沉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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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次日天明，李靖起来，就见窑洞门口立着一人，身上沾满了白雪，正是薛宗胜。原来昨夜大风过后下了大雪，天明雪住，整个世界素裹银装，美不胜收。

 李靖舒活了一下筋骨，说道：“宗胜为何站在窑门口？”

 薛宗胜躬身行礼道：“回李县尉，小人担心上官安全，故在此值守。”

 李靖为他拍去身上的雪，道：“不要再自称‘小人’，你现在是曲长，管着近二百五十人的队伍，不再是‘小人’，而是‘大人’。你在我面前，可自称‘属下’或‘卑职’；但你在五名屯长面前，就得称‘本曲’；对待长辈，可自称‘宗胜’。”

 薛宗胜再谢。

 李靖道：“你以后莫要再为我值夜，队伍的值夜由屯长安排，屯长再任命什长，五个什长为一屯；再由什长任命伍长，两名伍长为一什。”

 薛宗胜领命。

 李靖道：“昨夜饱餐，今晨都叫大伙到窑洞前来，我有训示。另外，把我的马牵来。”

 不多时，众流犯都聚拢来了，四聪也傲然立在主人身侧。由于昨夜饱餐，流犯们个个脸上都有精神，不似先前木偶一般。

 窑洞前一百五六十步的地方，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，叶子差不多掉光了，几只乌鸦在树上聒噪，惊落枝头积雪，似乎在看热闹。

 李靖轻拍身旁打着响鼻的四聪，长身而立，左手按住剑柄，右手提着一张弓，目光注视着众人，一个一个地看。经过不断练习，李靖的目力和精神已达常人难以企及之境，开初还有几个流犯敢与他对视，最后都纷纷低头或避开，连那些流着鼻涕的孩童都忘了用袖口去擦。

 李靖突然大吼一声：“薛宗胜!”

 薛宗胜赶紧跑步出列，单膝点地，抱拳道：“属下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