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｜县尉将兵（上）

 看着二人扭曲的面容，众人都目瞪口呆，先前的仇恨也随之消散。二名解差互相殴打致死，匪夷所思，若非亲见，断难相信。

 李靖却面色平静，对众人道：“你们也都看到了，你们没有动手打两名解差，我作为解押官也没有动手，是二人指责对方是毒害江氏的凶手，互殴而死。我当在下一个驿站向屈突县令去信呈报。现在阴九、崔十两名解差已死，无论是谁毒杀江氏，江氏之仇都已报了，这二人也得了应有的报应，曝尸荒野也不是个办法。宗胜，你带几名兄弟，去找个背风之处，挖个坑把二人葬了。余下的人都回帐歇着，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
 薛宗胜躬身领命，找了五名青壮照办。

 李靖转身回到窑洞，打坐休息，心中却难得平静。如此处置，完全是急中生计。他自然知道阴九、崔十明知此行毫无油水而愿意跟随，背后一定是受人指使监督他和流犯们，好秘密回报，因此一路行来没有声张。然而崔十沉不住气，激起众怒，于是李靖当机立断，逼迫二人互揭互殴。若二人不死，或有一人不死，他会毫不犹豫动手杀人。

 这是李靖一生中一次重大的思想转折，在情势的逼迫下学会了两害相权，把原来的委曲求全之心抛之脑后。因为他非常清楚，保住官差就无法阻止哗变，以他之力杀死数十人不在话下，不及他武功的达鲁击杀一百多人形同儿戏。但是，那种血腥场面会让他终身噩梦。

 他选择了站在平民一边。

 薛宗胜埋了阴崔二差，安顿好众人，进了窑洞，跪倒在地：“小人拜谢李县尉大恩。原先小人在京兆监狱死牢，是李县尉搭救才改为流配。小人这条贱命是李县尉给的，今后但凡李县尉有差遣，就算刀山火海，小人必以死相报。若违此誓，定教小人乱刃分尸！”

 李靖一把扶起他，看着他的眼睛，说道：“宗胜，你我年龄相若，都是大隋子民，不必赌咒发誓，我信你。令尊之死，我无力挽救，极为遗憾。若我是薛五爷，我也只能如此。你能在京兆监狱存活，足见脑子不笨。此事说来复杂，其实就是皇室兄弟内斗殃及众生。我跟你讲的话，你莫要告诉乡亲们，免得人多走漏了风声，你我都活不成。”

 于是轻声将滕王之事简要说了。薛宗胜听得直流冷汗。李靖道：“我虽涉及此案不深，但已遭太子和汉王猜忌。滕王十年来幕后主使你们醴成乡人盗陵，并不是他贪图钱财，而是要支持太子早些上位，所以需要大量财宝支撑。醴成乡贫困，乡民生计维艰，不得已上了这条贼船，为不泄露机密冒死刺杀汉王，所有参与之人都义无反顾，就是要保太子。然而汉王死盯不放，查到了太子头上，滕王不得已才找我安排管家杨义故意露出马脚。圣上得知，其实心头镜亮，只是痛恨一直跟他过不去的三弟背后捅刀，才密令远在扬州的二皇子晋王进京，父子以最残忍的方式杀死滕王，让此案暂时告一段落。汉王得知我总是揪住此案不放，极为恼火，就想出让我担任解押官的方式将我一同放逐。同时，买通阴九或是崔十做解差暗中盯梢。所以，我虽为你们的上官，但除了没戴枷锁，其实与你们一样，随时都有杀身之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