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酒 作品

第六章 凶案

 随后,邢捕头又客套了几句,便说起了正事。

 “各位都是揭下黄榜,愿意帮助衙门追捕凶徒的义士,但有几位初来乍到,并不知晓其中详情,还容邢某细细道来。”

 “案子始于今年二月上旬,城北裁缝铺的掌柜杨平被刺死于家中,死因在胸膛,被人一剑穿心。”

 “仅仅五天之后,城西酒坊雇工王小六,在夜里,悄无声息死在酒坊的大通铺上面,旁边还睡着与他一同做工的五个同乡,死因同样是一剑穿心。”

 “又在七天之后,本县县丞庞大人的长子也被发现死于宅邸,同样的手法,同样的凶器,同样的一剑穿心!”

 “从此之后,事态一发不可收拾。每至雾雨之夜,那凶徒总会出没作案。时至今日,不分老幼,不辨贵贱,陆续已有十数人被害身亡。”

 “直到六天之前,我们终于找到了案犯新一轮的刺杀目标,县衙中尽起巡检司人马与两班皂吏,捕下网罗,可惜贼人手段厉害,再加之雾气浓重,依旧被其得逞,杀人后逃脱出去。”

 “而又在今天……”

 “们又摸到了凶犯的尾巴。”

 冯道人突然开口,打断了邢捕头的话,又冲着场中拱了拱手,朗声说道:

 “布置人手要堵截凶犯,可惜依旧被其得逞,只在凶案现场,发现了这位道友吧。”

 他把眉毛弄了个一高一低,斜眼笑指李长安。

 顿时,几道怀疑的目光就落在了道士身上。李长安不慌不忙,一一点头微笑致意。

 冯道人见状,“啧”了一声,又话锋一转。

 “不过这位李道友堂而皇之出现在此处,想必已经排除了嫌疑。捕头如此笃定,想来多少知道真凶身份了吧。”

 话声刚落,满堂的眼珠子又哗啦啦滚到了邢捕头脸上。

 捕头先是点头,再是摇头:

 “具体身份不知,但凶手是一个女人。”

 “女人?”

 场中一时间面面相觑,而邢捕头已然继续说道:

 “剑术高超

。”

 他顿了顿。

 “身怀异术。”

 “听来倒也棘手。”

 冯道人若有所思,抬眼又问道:

 “既然连续两次出兵围堵,想必也有找到其踪迹的法子了吧?”

 此话一出,那张少楠就眼前一亮,急不可耐吼道:

 “左右不过是个女子,能有什么大能耐?捕头只管把她行踪告诉某家,保管明日就与捉来!”

 其余几人虽没出声应和,但观其神态,也都是这个态度。

 但捕头却摇起了头。

 “凶徒行踪不过是偶然得之。只可一而再,不可再而三。”

 冯道人听了,呵呵一笑,把双手拢在胸前。

 “不知是如何的‘偶然’法?”

 “府中机密,不可外泄。”

 这话出了,场中顿时哗然,那郑屠子俨然是个暴躁脾气。

 “这也不可,那也不成?”

 他拍案而起。

 “叫我等如何捉凶?!”

 众人之间一时纷纷,那泼皮兄弟更是鼓噪着要散伙不干,邢捕头却不急不慢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
 “纹银百两。”

 场中纷乱顿时一滞,刚刚还在发飙的郑通呆呆问了声:

 “什么?”

 捕头笑吟吟回到:“县尊有令,能拿下凶犯者,赏银百两,其余人等,依据功劳,各有赏赐。”

 他后面半句算是白说了,所有人都被“纹银百两”勾得心神激动。李长安对这方世界的银钱没有太大的观念,但他却晓得,昨天一桌子酒肉,拢共也没花上一两银子。

 这不。

 张家兄弟已然摩拳擦掌,游侠儿目光迷离,水货剑客手足无措,郑屠子气喘如牛,便连那冯道人都在小声嘀咕。

 李长安仔细一听。

 “常应常静,常清净矣。”

 原来是《清净经》。

 邢捕头瞧着堂下各人反应,捋着胡子很是满意,赶紧再接再厉,拍了拍手掌。

 便见得大门外进来四个差役,抬进了张长桌,在大堂正中放下。

 掀开上面的白布,却是钱大志的尸体。

 邢捕头又招呼众人围上来,要讲解案情。本来散漫的“义士”们,刚刚才闻到了“肉味儿”,眼下哪里会反对,乖觉地聚拢,听老邢指点尸体上的伤口。

 个个努力开动脑筋,争相寻求线索。

 这当头,李长安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。

 咦?

 尸体上的妖气消失了。

 …………

 诸人散去,衙门又冷清下去。

 一老一少两个捕快坐在房檐下,扯散公服,脱下靴子,敲打起酸麻的腰背。

 邢捕头瞧了眼自家后生肿得亮晶晶的脸。

 “子瑜,的伤?”

 “阿舅莫担心。”

 年轻捕快含混地说了一句,而后“呸”的吐出口带血丝的唾沫。

 摆摆手。

 “无妨,就是得去换颗牙。”

 “这莽撞性子真要改一改。”

 邢捕头叹了口气,语带责怪。

 “明知那道人八成不是凶手,为何还要和他动手?”

 年轻捕快挠了挠头。

 “我当时没多想,就是脑子一嗡,自个儿就冲上去了。”

 肿成猪头的脸让他笑起来分外憨厚。

 “兴许是魔楞了吧。”

 “知道是魔楞了就好!”

 邢捕头翻了个白眼,却又凑过来,嘀咕着说道:

 “这几天就别回家了,免得让阿妈,我那小妹瞧见,又来寻我撕扯。”

 年轻捕快嘿嘿点头,只是末了,又面带迟疑。

 “阿舅。”

 “啥?”

 “说那几人能济事么?”

 年轻捕快掰开手指一个个数起来。

 “那张家兄弟就是两个泼皮无赖,郑通只是屠夫,姓冯的道人是个骗子,徐展是个软脚虾,张易好似个刀贩子,那李玄霄……呃。”

 他咂巴咂巴嘴,决定略过不谈。

 “一帮子市井无赖如何能捉住凶手?”

 邢捕头却呵呵一笑,撸了把胡子,一副“小子还嫩”的神态,施施然指点人物:

 “张家兄弟虽是泼皮,但蛇有蛇道、鼠有鼠道,咱们查不到的东西,兴许他们能查到;那冯道人虽是骗子,但好歹有一两手异术,指不定有奇效。至于其他几个……”

 他瞧了瞧周遭,小声说道。

 “前段时间,又不是没瞧见。”

 “姜巡检为了讨好县尊,点尽兵马去围堵那凶徒,还不是让人从容脱身,连带着伤了不少人。哪里是逃脱,分明是杀散!现在那老龟蛋还在家里装死咧,这次自己没来不说,还只派了一队弩手应付了事。”

 “为何?还不是因为那凶徒厉害!”

 邢捕头咧

开嘴,看起来老实的脸上满满都是精明。

 “若是再撞上,与其让弟兄们有个闪失,还不如让这几个‘义士’上前先顶顶?”

 “哦。”

 年轻捕快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。

 只是没一会儿。

 “阿舅?”

 “有屁快放。”

 他“嘿嘿”靠近来,小声问道:

 “是如何知晓凶徒的行踪的?”

 “屁!”

 “要是我知道,我早于县尊邀功去了!那可是百两纹银!”

 说着,斜了自家侄儿一眼。

 “也别起什么心思。别看钱多,只怕是有命赚没命花。”

 他起身伸了伸腰杆。

 “我呀只盼着那凶手犯下这一桩,能安分个几天。”

 他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
 “也让老夫睡几天好觉吧。”